閑綠

這時,我突然感到,這兒,在我面前,幾乎觸動我的,就是我要尋找的羅曼司。

I tried to leave you behind me

but I am more faithful than I intended to be.



07.02

因为好戏君的赠票去看这部本打算放弃的《危险游戏》(外百老汇音乐剧Thrill Me中文版)之前,对其一无所知,只在大概是五六月间戏剧公众号的推送里看到过一眼,当时也没有记住剧名,并因为对男男暧昧关系的强调让我又偏见作祟地以为不过又是部噱头大于内涵的作品(这种不甚了解之下就对一部作品擅下定论、以及个人原因现下看到国内同性题材作品第一印象归为哗众取宠的态度,回想起来特别值得反思,不管是在gender studies还是日常判断里)。直到进了剧场看到海报墙、打字机道具和卡司板,才反应过来啊是这部诶。

事先根本不晓得有两组卡司这回事,在1、2号两场里选了后者也是蛮巧的。那天是孙刘组合的第一场演出,结束后他们立在舞台中央长方的表演区域两端微笑谢幕,交换位置后再次躬身,优雅地答谢满场欢呼与掌声,只有最后那个猝不及防的吻泄露激动(刘先生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捧着似乎本准备来个大大拥抱的孙先生的脸就亲上去了,孙先生从容接招),吻上一瞬忽尔黑幕,没有返场。这是我看剧以来见过最利落潇洒的谢幕。在那片短暂的黑暗中,坐在原位尚有些未反应过来,观感和震触在脑袋里轰隆轰隆地乱撞。直到跟着人群起身走向出口,走进那个周六夜晚像要把这城市淹没一般的滂沱大雨里。连天气都如此戏剧。

两位演员都很优秀,对角色的诠释令人信服,人物立得很住。没有对原剧本稍有不慎便极易落入强弱两极分化和刻板性格套路的设定做表面解读,展剖出了角色的丰富色域,看得出做足了功课。首刷总是占足冲击力的优势,但三场之后回味起来还是觉得那场最无可取代的原因,好像又不止于此,最后大概也只能归结为颜狗的自我修养。没有打发蜡的刘先生卷发蓬松,看来面孔更欧化一些,后面的情侣一直怀疑他是混血。浪荡不羁的外表下一颗忧虑不安的心,渴望认同又厌倦束缚,寻找以超越为名逃离世界的不存在的出口,又无比恐惧被世界抛诸身后,这是对刘理查的第一印象,并因此想起Kill Your Darlings里的 Lucien Carr。包括他的苍白和神经质,用冷酷遮掩的怯懦下不彻底的厌世。

出场不久向内森借火的段落表现得更“愤怒”。某种摆脱羁绊未果后极不情愿地面对“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了”的现实和本应被冷凝如手术刀般的绝对哲学理性截断的情感波动的愤怒。而纵火后相见场景中对这句的演绎相反则更脆弱——他怒气冲冲地从内森手中夺过尼采文集走去角落背身以对,在内森质疑“你根本就不需要我”时,他略垂下头,耳语般喃喃地说出——在这个展现理查对尼采超人理论奉若神谕、狂态尽显的段落的整滑平面上,划出了一道纤细的裂纹,后面场次里的细处微调(平视前方、音量放大,视心情随机加入上挑的嘴角,自嘲叹息的成分减弱)想来不是没有表演节奏和情绪气氛连贯性的考量。然而这两个地方却特别喜欢。

狱中下跪的场景里,感觉两个人节奏都更缓些,慢到揪心,严丝合缝的对手戏织起一张裹住浓稠情绪的网,让即使在前半段对两人情感保持疏离状态的我也不意被缠入其中。理查扶着内森一点一点地起身,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他被恐惧透支的气力是怎样一点一点地从躯体中流失进拘留室逼仄闷热的空气,内森偏过头去,他脚步虚浮地走出好几步,被泪眼模糊的内森堪堪扣住手腕。短暂的平静片断后就是继诱杀之后理查的第二段独角戏,崩溃,在这段里理查桀骜外表上的那道纤细的裂纹终于展现为彻底的断痕,抵达了其伪装粉碎的瓦砾场。

佩服剧作在架构窒人情感张力的同时于细处的步步为营,那些起初未曾留意的精致编码在剧情陡转时闪烁着微弱荧光从夜幕中显影,串联起一条晃动的索桥,现时和回忆都投影在桥下暗流涌动的河水里。

07.07

这场是冒王组,totally冲着集齐卡司组合&王先生's颜去的。看了pbs的纪录片后还觉得他颇有几分神似理查的原型。第一观感是有些太快了,快快地走,跟着他们一路向前直到跟不住累在路边喘。

关于打火机。今晚不知是道具师失误漏放还是什么原因,抢劫民宅后欣赏战利品的环节里小王没有翻到它。前次从它出现时就被牢牢吸引,那在灯光映照下亮闪的银光随着理查兴奋的把玩而流动晃漾。它很有趣也很妙,从两个人的首次共犯到罪行败露一路贯穿始终,不时地出现在刘理查的手上,在故作镇定的手指间一开一和地发着冷硬干脆的声响,像个冷漠到忠实的见证者。它的那种近乎宝石般不真实的光亮,也像是对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理查的无声叹讽。

07.09 

这场笑声最多。从理查出现揽住内森开始,每个两人稍有展现亲密关系的动作和台词都成为引发哄笑的笑点。为什么会笑,当出现在面前的事物令人觉得反常时我们会发笑。

依然感慨刘先生真是太廋了,每次被强行推进牢中都滑到二层平台的最边缘,简直担心力度差池他就会从楼梯上摔下来。

关于前次忽视的理查那句“你不是挺喜欢我这样的吗”,刚刚穿上外套的刘理查微扬着下巴一边走近内森一边问,他太知道怎么撩内森了。而脸上介于不耐的无所谓和讶异的怎么了的神情,忽然让我觉得,理查远比他自己知晓的更在意内森对他的迷恋。事实上,他们正是一对病态的共存体,在相互的关系中映证存在,罪与美在理查身上光耀夺目的悖论结合使得理查成为内森理想观念的具形,而内森的idolize则是理查关于自身存在的最坚固实证。

there is no me, if there is no you.正是如此。

而在对待世界的态度上两人产生了分裂,理查游戏人间、笃信自己是超越社会的存在,但同时他却渴望被世界认同、被社会接纳,反社会人格的形成是他无法达到与世界理想融合的偏激反应。在理查狱中崩溃那段的情感爆发极致,演员用嘶喊唱出的“我不想这样死!不能想象被世界无情抛弃的样子!”使得这一点展露无遗。而内森则截然不同,他不需要世界,因为他将“世界”做了最大限度的浓缩,缩小在一个人类个体身上。他没有理查那样野心勃勃,但在彻底性和纯粹性的要求上偏执而疯狂,对喜爱的事物要求绝对掌握。他喜欢鸟儿,就会巨细无遗地观察记录下它们的生活习性,正如他对理查所有喜恶和弱点的知晓。

07.10

只隔了一天却看到传说中的去污ver。后来才了解到是由于某些“特殊原因”。一些地方的删减很影响演员的节奏,在如此短的时间要去适应也真是不容易。

刘理查这场温柔得犯规,开始打协议时内森说我先戴上眼镜,他没有一点儿不耐烦还很理解地点头等着;拣完打火机后对内森说“看看有什么你想要的,随便拿”,打完恐吓信后说“过来跟我一起看一下,就一会儿”的语气很轻柔;更别说本来就打得轻的耳光简直像是擦过去一样。

07.16

冒刘。陷入水下的火焰。相比之前那场,冒对内森的演绎明显层次更加细致,而没有了王咄咄逼人的刻板强硬,他的舞台演绎在刘的映衬下显现出精致的纹理。也在同一时刻显现出他二人舞台风格的某种同质性,反差冲击带来的表面张力因之受损,却独有静默爆裂的赏心悦目。我非常享受这次的观演过程。

PS 结束后第一次去了SD,有姑娘问刘关于打火机的作用问题,他用了最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讯号。每次拿这个的时候他就要做坏事了(笑),没有那么复杂,戏剧嘛,需要一个点。提到这里又不得不称赞下孙刘组两人的舞台敏感和经验,打火机这个道具的功用被刘发挥到了极致,一抹挥之不去的灵光亮色,第一次看到刘在公园相见段落用打火机开合的声音示意内森自己到了的时候真是拍手叫好,太妙;同样的体验,是在孙被的宣布自由的时候微微偏侧过头凝视着自己一点点打开的双手,这个动作在表现人物专注的同时巧妙地让背后的打光把双手的影子无遮蔽地投映在地上,大大增加了这段光影表现的丰富度(偏头的动作冒是没有的,手的影子覆没在躯体投影里)。

07.17

孙王。感觉这场可以破折出副标题之一个弟控的辛酸往事。讲真小王收了很多,与孙的老练并置一处节奏也有所缓放。尤其值得称道的是nothing like a fire一段,他展现出了非常难得的沉静,有几处甚至比刘的演绎更得我心,闭着双眼沉浸在火光烈焰之前的神情非常好。但不管是这段下楼梯时摸摸孙的头,还是the plan听到绑架开心地冲下来捧着孙的脸叫亲爱的,都是浓厚的孩子气。他的亲密,他的凶狠,他的暴戾无常和他的柔声细语,都像是小孩子的游戏,他们无比认真地完成了这段关系中的每一项作业,却空缺了它的导索,情欲。是的,一丝一厘都没有。

然后,还是关于打火机(你有完没完)。这次小王翻到它了(笑泪),因为带了望远镜,所以一外地发现两组的打火机原来是不同的(不知是随机分配还是自己挑选,我倾向后者XD),都是银色,但刘是亮面,王是雕纹。嗯,舞台敏感。

07.19

单号小山顶。

两个人状态都很疲惫,那种情感耗损到极致的疲惫。而我好像被这种疲惫传染,同样感受到情绪的极致耗损。也因此忽而感觉到舞台和观众在所有美好与热情之外的一丝残忍。

the plan先引诱他过来那里,孙踩空一脚,带着内森的那个怔忡惊惑的表情,在身后挟着他肩膀的刘本能地扶稳他并继而俯身用双臂圈住了他,延宕几秒,似宽慰。再恢复状态,再是那句声量忽提的一棒。看在眼里只觉暖,代入情感又是虐。戏里状况亦是戏,两相交汇却正是无可比拟的迷人之处。

07.21

双号小山顶。末场。感受了在roadster铁门拉开一瞬被跑车前灯刺瞎双目的体验,可说再无遗憾(咦。可以看到二楼表演区域铁门后的一点点盲区,看到被强行推入牢中的理查调整姿势做好准备然后身体后倒自己摔进来。之前一直以为真的需要借助个外力推他一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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