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綠

随意地啜饮春风何等欢愉。

野鸭

【野鸭】1884

_易卜生



缺乏理想的危险性 以及

强迫别人接受不切实际的“理想”的危险性


*


嗳,当然我们不忍心把这事告诉她。她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她高高兴兴,无忧无虑,像一只小鸟儿似的唱着飞着,冲着一个永不天亮的黑夜扑过去。


我要做一条十分机灵的狗,野鸭扎到水底啃住海藻海带的时候,我就钻下去从淤泥里把它们叼上来。


我?不行,我没工夫。我得修照片。现在先试试咱们的新玩意儿——


[他把一根绳子一拉,里头一幅幔子就滑下来了,幔子的下半截是一块旧麻布,上半截是一片张开的鱼网。这么一来,阁楼的地面就看不见了。



对了,那是另外一个世界。阁楼里好玩的东西多极了。真的。有好几个大柜子,里头净是书,好些书本里都有画儿。还有一张带抽屉和铰链板的旧写字台,还有一座大钟,钟上有小人儿会出来进去的。可是那座钟现在不走了。还有一只旧的颜色盒什么的。可惜那些书多半是英文,我不懂英文,只能瞧瞧画儿。有一本大书,名字叫“海吕森的伦敦史”。这本书一定有一百年了,里头画儿多极了。第一页画着一个死神、一个计时的沙漏和一个女人。我觉得那张画难看极了。另外那些画儿都好看,有教堂,城堡,街道,还有在海里走的大船。从前有一位老船长在这里住过,那些东西都是他从外国带回来的。人家叫他“飞行的荷兰人”。这名字真怪,他根本不是荷兰人。后来他在海里淹死了,留下了那些东西。

(飞行的荷兰人是北欧民间传说中的任务,讲一个沉船淹死的荷兰船长的鬼魂,驾船在海上漂泊,他唯有得到忠贞的爱情方能得到解放。)


你为什么说海洋深处?

不说海洋深处说什么

你可以说海底

我说海洋深处不行么

行倒行,可是人家一说海洋深处,我就觉得怪可笑的:每逢我忽然间——一眨眼的时候——想起了阁楼里那些东西,我就觉得整间屋子和屋里的东西都应该叫海洋深处。


我不明白。那支手枪后来在我们家历史里第二次又出现了。我父亲换上灰色罪衣,被他们押进监狱的时候——喔,不瞒你说,我心里真是凄惨极了。我把两扇百叶窗都拉了下来。我往外偷看了一眼,只见太阳照得挺亮,一片静悄悄的跟平常一样。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看见人们在街上来来往往,说说笑笑,谈些无关紧要的事。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整个儿世界好像都站住不动了——仿佛正在日蚀。


我进来的时候,一心盼望你们夫妻俩都有一股改头换面的新光采直射到我身上。没想到现在我看见的只是沉闷、忧郁和阴暗。


早晨你也做祷告吗?

不,当然不做。

为什么早晨不做?

早晨是光明的,没有什么特别可怕的事儿。



雅尔马的摄影师。阴寒灰暗的晨光。玻璃天窗上压着一片湿雪。


喔,我一向那么说不出地爱她!我要是能轻轻地搀着她的手,带着她,好像带着一个胆小的孩子穿过一间漆黑的大空屋子,那就是我最快活的事!


她伤在什么地方?我瞧不见伤处。她差不多没流血。

子弹穿透了她的心脏。内部溢血。她一定当时就死了。


只要我们有法子甩掉那批成天向我们穷人催索“理想的要求”的讨债鬼,日子还是很可以过下去的。

要是那样的话,我的命运像现在这样,倒也很好。

我能不能请问:你的命运是什么?

(一边往外走)做饭桌上的第十三个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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